Lydia博士：圣经中的道成肉身与圣诞

按：本文是Lydia博士2026年11月13日的讲座“圣经中的道成肉身与圣诞”的学术整理稿。作者为Lydia博士，讲稿由阿甲根据录音整理，主体部分按学术讲稿体例改写。讲座从信经与新约出发，梳理“道成肉身”在教父传统中的核心词汇，并以马太福音为例，说明耶稣的降生如何应验旧约的预表。文末附现场问答，保留口语原貌。

版权声明：若要转载或引用此文，请用以下格式：Lydia博士《圣经中的道成肉身与圣诞》，阿甲整理，（伦敦：光从东方来，2026年11月13日讲座），附上网页+引用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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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稿正文

引言

正教会即将进入圣诞斋期，可能自下周开始。因此，信众亦当开始预备心灵，以迎接主的降生。对圣经的思考，尤其是一种深度的阅读与思考，构成本次讨论的主题，即道成肉身。道成肉身虽为汉语译名，但仍有必要进一步理解其神学意义究竟为何，耶稣基督的道成肉身与每个人有何关系，以及人如何能够进入这一伟大的圣经叙事之中。以下基本围绕这一主题展开。

一、道成肉身与信经

首先，何谓道成肉身？这一概念可在何处寻见？对基督徒而言，首先可在信经中找到；信经是信仰中极为重要的一部分。论及神学时，“神学”或theology可有狭义与广义之分。广义上，圣经神学及各类神学，乃至实践层面的神学，均可称为神学，其用法较为宽泛。然而，theology亦有较为精确的含义：它指关于上帝的论述、体验与经验，即上帝是谁、祂是谁。信经中则有：我信独一的神，全能的父，创造天地和万物、可见与不可见之主；又信主耶稣基督，神的儿子，与父同质、同一本质，是出自真光的真光，出自真上帝的真上帝，受生而非受造，万物皆藉祂而造；并信圣灵，等等。这些可视为关于神学的论述，即Theologia，关乎何谓上帝、何谓神。

信经中另有一部分内容亦属广义神学，但具体而言，它实为上帝的经世，即救恩，亦即上帝赐予人类的救恩，也就是我们所说的Economia。Economia指上帝如何管理祂所创造的世界，即祂的经世，也就是我们的救恩。由此可见，信经中有如下精确表述：

耶稣基督为人类之救赎、为使人类得救，从天降下，藉圣灵和童贞玛利亚取得肉身而成为人；在本丢·彼拉多手下被钉十字架受难，被埋葬，依圣经所言第三日复活，升天，坐在父的右边，将于荣耀中再来，审判生者与死者。祂的国不是这世上的国，祂的国万世无终。应予指出的是，上述关于圣子耶稣基督的内容见于文本时，实为一个完整的句子。

该句在希腊文中是一个完整句子；在这一句子中，神学——即谁是上帝——与祂的经世被连接在一起，所指的正是耶稣基督。祂的道成肉身即祂的人性，亦即神人二性。因此，何谓道成肉身？在我们所信的信经中有两个并列的词。若查看现今的信经，其实际为381年君士坦丁堡修订、并加入关于圣灵表述的版本；若查看325年尼西亚最初版本，则会发现“取得肉身”与“成为人”两个词并列。二者在希腊文中有不同表述。信经中的两个词分别是Sarkothenta，即祂取得了肉身；以及Ananthropisanta，即祂成为了人。尽管二者均可称为道成肉身，但在神学上具有不同意义与强调。Sarkothenta意为祂取得了肉躯，即与灵相对的肉躯；上帝本来是灵，但祂取得了肉躯。后一个“成为人”则指祂成为了一个人类，祂成为了人类。信经将这两个词并列，用以表达道成肉身。实际情况亦如此。在许多教父著作中，道成肉身并不单纯指祂作为人降生，即不仅指圣诞节或圣诞事件，而是指整个上帝的经世：从创世之初直到祂在荣耀中再来、祂的国万世无终，这整个救恩的表述就是道成肉身。这一概念除见于信经外，还见于新约圣经；信经中的表述亦以新约圣经为基础。因此，可以从福音书直至使徒书信，简要考察这一整体表述中的一些重要表现，因为这些表现是正教会神学阐述的基础。

二、新约中的道成肉身

《马太福音》中，这一内容以叙事方式呈现。天使告诉圣约瑟说：玛利亚所怀的孕是从圣灵而来的，她将生一个儿子，名叫耶稣。耶稣（Iesous）为希腊文形式，其名源于亚兰文（阿拉美文），意为“拯救”。圣马太说明，因祂要将自己的子民从罪恶中拯救出来。祂的名字称为以马内利，即上帝与我们同在。因此，这孩童就是上帝与我们同在。这是马太的表述。

在《路加福音》中，道成肉身以另一角度得到表达。此处为天使对玛利亚所说：圣灵要临到你的头上，至高者的能力要荫庇你。上帝的荣耀要如旧约中那样降临：在旧约里，祂的荣耀降临到摩西所建造的会幕，代表神降临在其中。路加使用了与旧约中表示上帝的荣耀遮盖整个会幕并降临其中相同的希腊词。所生的这圣婴是上帝的儿子；这是路加的表述。

《约翰福音》则表述为：上帝的言语，即道；藉着祂，一切受造之物都得以创造。那道（Logos）成为sarx，即成为肉躯、成为肉身，住在我们中间。“住在我们中间”一词亦值得注意，其实际含义是在我们中间支搭帐幕。此帐幕自然使人联想到旧约中摩西与以色列民在旷野所建造的会幕，构成一种历史回忆。道成为肉身，住在我们中间，在我们中间支搭会幕，充满恩典和真理。因此，我们也得以亲眼看见祂的荣耀，这荣耀是父独一儿子的荣耀。这是《约翰福音》的表述。

《约翰一书》与《约翰二书》虽非福音书的一部分，却属于约翰文学整体的一部分。这两封书信尤为强调：耶稣基督确实取了肉身；祂并非幻影，亦非虚幻的影像，而是真正成为人，取了肉身。使徒约翰甚至指出，若有人否认耶稣基督确实降世为人并真正取了肉身，此人便不是出于上帝，而是敌基督者。此亦为约翰书信的表述。由此可见，上述文本已呈现出若干不同的侧重点。然而，其共同点在于：这位由圣灵与玛利亚而降生、降世为人的婴孩，既是上帝又是人，是完全的上帝，也是完全的人。

保罗书信中亦有多处关于道成肉身的论述，其神学侧重点亦有所不同，以下略举数例。在《腓立比书》中，保罗指出：耶稣基督虽本质上为上帝，却未紧抓这一地位，反而甘愿舍弃一切，取了奴仆的形象，降生为人的样式。此处“奴仆”所指即人；所谓人，即上帝的仆人。祂取了人的样式与形象。这一表述极具震撼性。人乃是按上帝的形象受造，具有上帝的样式与形象；为使人得救，上帝甘愿放下其神的地位，取了奴仆的形象，以修复人身上所赋予的上帝形象。这是保罗在《腓立比书》中对道成肉身的表述。另一例见《罗马书》。保罗在其中指出：父差遣自己的儿子，将祂赐下，使祂成为与罪人一样有血有肉的人。

该希腊文的直接字面意义为“成为了罪身”；所谓“罪身”即肉身，指有罪之人的身体，亦即人类身体的形状。它同时表示取得了一个具体形状，因为灵没有形状，唯有取得物质性存在，才具有形状。汉语翻译中所说的“有血有肉的人”，其实际含义是成为人的形状。《加拉太书》亦有相关表述：及至时候满足，并非上帝在亚当失败后才意识到问题并另立计划；从一开始，这就是上帝经世的计划，只是在时候满足时，祂差遣自己的儿子，借着一位女子、一个女性的人而降生，并受律法约束。也就是说，祂降生在以色列民之中，为要救赎一切受律法约束的人，使我们能成为祂的儿女。因此，《加拉太书》关于道成肉身的表述，属于广义上的上帝经世；它不仅是一个事实或一个历史事件——上帝之子由圣灵和童贞玛利亚降生——而且这一降生具有目的，即救赎人类，使人能够成为天主的儿女。《歌罗西书》亦有另一种表述：上帝完全的神性，有形有体地蕴藏在基督里。“有形有体”即人的身体形状，祂取得了一种物质性；在这一物质性中，实有上帝完整的神性。此表述涉及基督人神二性的神学道理。《提摩太前书》中有一段近乎赞美诗的传统。圣保罗说：毫无疑问，我们伟大的信仰有无比的奥妙，即天主的奥妙。何种奥妙？就是天主以肉身显现，被圣灵证明为义，被天使看见，被传扬到列邦万民，被世人所信奉，并被接到天上的荣耀之中。由此可见，“道成肉身”并不只是降生这样一个单一事件，而是整个信经所言：祂的降生、传道、受难、受死、被下葬、复活、升天，甚至二次再来；这些都是整体的上帝经世，并以道成肉身这一概念表达。《希伯来书》亦有此种说法：因为众儿女，即人类，被造本来是要成为天主的儿女、上帝的儿女；因为众儿女都是人类，都是血肉之躯，所以为了人类的救赎，天主也同样取得了血肉之躯，为要亲身经历人类的死亡，并借着祂的死亡摧毁掌握死亡权柄的魔鬼，从而释放那些因为怕死而一生作奴隶、作罪的奴隶的人。我们因为怕死，因而作罪的奴隶；而祂要亲身经历死亡，以此摧毁死亡，把人从这一奴役中解救出来。保罗书信中关于道成肉身的表述呈现出多样性。总体而言，尽管所讲述的是同一信仰，却以不同表述强调神学中不同的道理。

三、教父传统中的核心术语

在教父神学中，道成肉身同样有非常丰富的神学词汇和词语来表达，并非仅以单一的道成肉身或 incarnation 来表达；教父神学中使用了不同的词语。可以简要考察几个例子。信经中的第一个词是 enanthropesis，意为“成为人”；其英文对应词为 inhumanation，即成为人。这一表述明确肯定了耶稣基督完整的人性：不仅是物质上的肉体，也包括他的理智、灵魂，即整个的人性。这是一个完整的神学表达。信经中的第二个词“道成肉身”即 incarnation，也就是 sarkosis，即成为肉身。它所强调的并非虚幻地成为人，而是真实、有形且具有物质性的成为肉身；它强调基督的降生——他确实如人一般降生，并真实经历了人所能经历的一切，包括苦难。

除信经使用这两个词外，教父们还使用其他词语。例如，有一个词指人的身体；此“身体”与“肉体”不同。“肉体”并非指人身体的形状，而是指肉身，即 sarx；sōma 则指整个身体，是在“上帝的圣殿”这一意义上的身体。sōma 一词尤其在亚他那修和奥利金，即第二、第三世纪的教父中，被大量使用。它所强调的是：道取得了一个完整、有结构、像圣殿一样的血肉之躯，能够作为上帝救恩的器皿。

另一个词是前述 oikonomia，即“经世”。其英文形式来自拉丁文 dispensation，指上帝如何管理、计划并安排其所创造的世界；中文译作“经世”。“经济”（economy）一词亦源于该词。早期教父，尤其是爱任纽、游斯丁等，经常使用该词，以指上帝所实施的救赎计划。

圣保罗使用的另一术语为 kenosis，即自我倒空，或译“虚己”，亦即《腓立比书》中所使用的该词。亚历山大的区利罗（Cyril of Alexandria）以此词描述：本为永恒的圣子甘愿谦卑自己，取得奴仆的形象，同时又不失去神性。此即 kenosis，也是道成肉身的一种表述，强调耶稣基督的谦卑、自我倒空与虚己。另一术语为 epidemia，意为降临、寄居，即从上而下、从上降下。例如，亚他那修在《论道成肉身》中即使用该词，历史学家优西比乌亦使用之。该词强调：本在天上的上帝圣言来到人类中间，住在人间，如客旅般寓居世界、寄居地上。此外尚有谦卑、降卑与俯就之表述。katabasis 意为下降；synkatabasis 可译为 condescension，即俯就。本为高高在上的上帝，俯就并顾念人类的软弱与有限的领受能力，成为人，使人得以看见他，并按照他的形象成为上帝的形象。该词在金口约翰的讲道中频繁使用，用以表达俯就与谦卑。因此，道成肉身是极为深奥的神学概念，将 theology（关于神的表述）与 economy（关于上帝救赎计划的表述）结合起来。它并非仅指降生这一事件，而是指整个上帝救赎的作为与计划。除信经外——道成肉身在信经中已有表述——新约中亦有诸多表述，教父神学中则有更丰富、更细致的讲述。至于旧约圣经，并非全无相关表述。须知，无论马太、路加、约翰还是保罗，在撰写福音书或书信时，均尚无“新约”这一概念。对他们而言，何谓圣经、何谓经书，仍是一个问题；甚至当时教父在起草《尼西亚信经》时，也尚未有正式的新约圣经。

四、旧约中的道成肉身

因此，他们所称的“经书”，即今人所谓“旧约”。笔者多位老师甚至不愿使用“旧约”一词，而仅称“经书”。倘若耶稣基督、使徒及早期教父均以“经书”称之，则今人亦宜沿用“经书”之名，而不应以带有贬抑意味的“旧约”相称，仿佛它已经过时、相关性大为减弱，而“新约”才是新的、与今人相关的；亦不应将其理解为旧约是犹太人的经书、新约才是基督徒的经书。此种理解实属错误。对耶稣基督、十二使徒、早期基督徒及教父而言，其经书正是今人所谓旧约。若将“旧”理解为古老而享有尊荣，则此用法正确且可接受；它与“新”相对，并不含有“已经过时”之意。因此，本文拟考察旧约圣经如何表述道成肉身。

旧约圣经与新约圣经自有所不同：新约圣经直接阐述道成肉身，因为耶稣基督成为人，成为可见、可触摸的人，真实地与人同住。旧约时期关于道成肉身的表述，则借意象、上帝对先知的启示，以隐晦、比喻和类比的语言表达。耶稣基督复活之后，尤其在圣灵降临之后，上帝真理的真光真正激活了使徒先前所学的内容——无论记忆抑或知识。当他们以新的眼光阅读旧约圣经时，便看见一幅奇妙图景：耶稣基督在每一页；翻阅旧约的每一页，所见皆为耶稣基督与道成肉身的表述。因此，唯有透过使徒的视角阅读旧约圣经，才能看见其中基督的光。据此，可以借《马太福音》的视角，考察他如何在圣经即旧约中发现道成肉身。

这一释经路径并不陌生。本文拟以《马太福音》第一章关于耶稣基督降生的表述，考察他如何解读经文。对马太而言，经文即旧约；旧约已反复表明耶稣将要道成肉身，此即上帝的救赎计划，并不足为奇。《马太福音》以耶稣基督的家谱开篇。

五、马太福音：家谱与十四代

该家谱将犹太民族古老的历史浓缩于其中。家谱本身或许相当乏味，因为它不具备叙事性；但对于熟悉经文的人而言，一个名字便足以唤起记忆中的全部重大历史事件，以及祖先之名与其所经历之事。因此，这是一种浓缩的历史。该历史始于亚伯拉罕。在此历史中，两个名字最为重要：大卫与亚伯拉罕。亚伯拉罕与上帝立约；藉着亚伯拉罕的后裔——如保罗所言，是单数，指那一个子嗣——所有人类家庭、所有亚当的后代都将蒙福。换言之，这不仅是亚伯拉罕或犹太民族一个民族的历史，而是整个人类历史的缩影。第二个重要人物是大卫。大卫是受膏者、弥赛亚、基督（Christos），是预言中将要来临的那一位。因此，大卫与亚伯拉罕这两个名字被特别强调。

该家谱亦提及若干女性。《马太福音》与《路加福音》的重要差异之一，在于《路加福音》包含大量女性人物；甚至道成肉身、耶稣基督降生这一重要消息，亦由天使长传达给玛利亚。在《路加福音》中，玛利亚是主角，是接受上帝启示者，是上帝与之对话者；她亦以“My soul magnifies the Lord”一歌进行预言，以预言方式代表整个教会，预言这将要出生之婴儿的重大意义；并在耶稣降生八天以后将其献于圣殿。因此，玛利亚是整个事件的主角。

而在《马太福音》中，男性受到最主要重视。其家谱从约瑟这一条线追溯至大卫，再追溯至亚伯拉罕。即便如此，该家谱仍包含若干女性之名。玛利亚固然十分重要；除此之外尚有其他女性。其一为他玛，即犹大的儿媳（daughter-in-law）。经由一种不伦关系所产生的后代，竟成为弥赛亚的祖先。

这一事实极具震撼性：由此可知，上帝竟不惜使自己降生到有如此罪过的人类家庭之中。第二位女性是喇合。喇合甚至不是以色列人，而是迦南人；但她选择与以色列人站在一起，并选择以色列的上帝，因此也成为未来弥赛亚的祖先。第三位女性是路得。路得同样不是以色列人，而是以色列人的仇敌摩押人（Moabite）；她对婆婆说：“你的国就是我的国，你的上帝就是我的上帝。”因此，她也成为未来弥赛亚的祖先之一。第四位女性虽然与大卫生下所罗门，马太却不称她为大卫的妻子，而称她为乌利亚的妻子。乌利亚的妻子即拔示巴。乌利亚因妻子与大卫发生关系，被大卫暗中派往前线，借敌人之手杀害，因此大卫也犯了罪。可见，在耶稣的家谱中，不仅有亚伯拉罕这样的伟人，也有许多罪人；不仅有以色列人，也有外邦人。而且这些外邦女性正是将要生下弥赛亚——这位救主——的母亲们。因此，本文认为，这是该家谱中非常值得注意的特点。

此外，马太如何概括这些世代，亦值得讨论。这一概括可视为历史的浓缩；就其历史呈现方式而言，马太的叙述（中译亦然）将其分为三段：从亚伯拉罕到大卫，从大卫到巴比伦被掳，再从巴比伦被掳到归回，直至耶稣的降生。其总结为：从亚伯拉罕到大卫是十四代，从大卫到巴比伦被掳是十四代，从巴比伦被掳到基督是十四代。至于马太为何采用这种方式，其原因在于象征意义：十四首先是七乘以二，而七表示圆满。

十四代与时间的圆满

将整个历史划分为三个阶段，实即十四乘以三。对基督徒而言，三与圣三一具有象征意义；即便在古代犹太教中，三亦被视为具有永恒意义的数字。凡言说三次者即成为法律，凡践行三次者即成为固定而不可更改者。因此，从七乘以二直至七乘以三，实际表述的是：时机已经圆满，时间已经圆满；耶稣基督降生，正是在上帝救赎计划圆满之时，上帝差遣自己的儿子实施这一计划。

圣保罗在《加拉太书》中亦有类似表述：“及至时候满足，上帝就差遣他的儿子。”上帝并非在别无他法时才另想一法、差遣其子；相反，他在创世之初即已计划这一切，及至时候满足，便差遣自己的儿子，借一位女子，即人类女性降生，降生于以色列民中，并受律法约束。其经世计划的目的在于：使全人类成为上帝的儿女，能够称上帝为父。因此，人类不再是奴仆，而是儿女；既为儿女，便能依靠上帝成为产业的继承人，继承其产业，即整个被造的世界。

这正是《马太福音》的开端；其所采用的正是这种浓缩的历史叙述。因此，耶稣降生是历史的圆满、时间的圆满；它不仅是犹太民族或以色列民族的历史，更是整个人类历史的浓缩。在《马太福音》中，解读圣经的方式有数种。笔者认为共有四种方式，以下拟逐一分析。其关于耶稣降生的叙事如下：玛利亚被许配给约瑟，尚未成亲，玛利亚便从圣灵怀了孕。

六、马太福音的预表释经

约瑟与以马内利

约瑟是个义人，不愿张扬而致使她受辱，便打算暗中解除婚约。就在此时，一位天使在梦中向他显现。这表明约瑟是接受上帝启示的人，且其启示是经由梦境获得的。熟悉圣经的读者会立即联想到另一位约瑟，即《创世记》中的约瑟——那位被兄弟出卖、被卖到埃及的约瑟。这些细节呈现出多重联想。天使对他说：“不要担心，因为她所怀的孕是从圣灵来的。她将要生一个儿子，你要给他取名叫耶稣，其意为救赎、拯救。”马太评论道：这件事发生，是要应验主藉先知所说的话——“必有童女怀孕生子，他的名字叫以马内利”，就是“神与我们同在”的意思。这位降生的儿子就是神来到人间，与人同在。因此，马太所采用的公式化表达（formulaic expression）是：这件事如此发生，乃是要应验，或说圆满实现先知所说的话；随后他给出经文引用。这位先知是谁，其话语出自何处？福音书常采用这样的做法：从旧约中引用一小段经文。然而，马太引用此段经文，并非要求读者忽略其他经文而仅了解这一段；相反，他意在使读者由该段经文联想到整段经文的语境，乃至其历史背景、该民族过去的经历，以及他们在历史中与上帝相遇的全部经验。这段经文即《以赛亚书》第九章，为读者所熟悉：“行走在黑暗中的人看见了大光，明亮的光；住在死荫之地的人有光照耀他们。”至于“死荫之地”的具体所指，此处暂置不论；重点在于：有一婴孩为我们而生，有一子赐给我们，政权必担在他的肩头上。

他的名字被称为奇妙的策士、全能的神、永恒的父、和平的君。他就是上帝，就是全能的上帝；他就是永恒的父，就是上帝；他是和平的君、君王，他的政权与国度将无穷无尽。他是大卫的后裔，在大卫的宝座上治理他的国，以公平公义使国稳固，从现在直到永远。“从现在直到永远”意即与上帝同在；今日祷告仍说“从现在直到永远，阿们”。万军之上主的热心必成全这件事。上帝的economia（经世、计划）将藉由这样一位人物得以完成。

以赛亚书九章与巴比伦

以赛亚第九章的历史背景如下：以赛亚生活在公元前八世纪。当时犹大国所面临的困境是亚述；亚述成为随时威胁其生存的强权。后来除亚述之外，又有巴比伦。巴比伦不仅与亚述一样凶残，而且作为世间权柄，真正将犹大国——包括耶路撒冷城和天主的圣殿——完全摧毁。人们不仅丧失生命，而且被掳到东方的巴比伦。巴比伦是何地？亚述与巴比伦又是何地？亚述与巴比伦可以说是当时《创世记》第十一章中的巴别塔。巴别塔之名“巴比尔”即巴比伦；在希腊文与希伯来文中为同一词。正是在那里，人类完全与上帝隔绝了关系，因为他们想成为自己，想借自己的努力成为上帝，从而真正与上帝断绝关系。随后，他们的语言被打乱，并被放逐到东方。正是从东方那被放逐之地，上帝首先呼召亚伯拉罕，说：“你要舍弃你那里的一切，往你所不知道的迦南地去；我要将这地赐给你，将这国度赐给你的后裔；你的子嗣、你的后代要藉着他使所有人类得到祝福。”这就是此处的巴比伦。

他们被放逐回巴比伦。巴比伦、亚述以及昔日的埃及均成为同一表述，仿佛原先那将他們从埃及召回的救赎事件已被完全抹去。他们再度被放逐，回到埃及，回到巴比伦，回到黑暗之中，回到不洁之地，即上帝所抛弃之处。甚至可以说他们被抛弃；当然，上帝并没有抛弃他们。我们知道，即便在巴比伦，上帝仍与其子民同在，并向以西结先知启示自己。以西结正是在巴比伦那黑暗之地看见上帝同在的异象，上帝也在那里对他说话。这黑暗与死荫之地不仅指历史事件中的巴比伦，也可指所有处于自身灵魂深处、处于阴府中的人。在此情境下，上帝赐下这样的预言：有一婴孩为我们而生。这生出的婴孩不仅是上帝，也是要实现上帝救赎计划者；他要把我们从黑暗之地、从死荫之地带回。这是第一位先知所言得以实现的引文。

希律、弥迦与东方博士

随后，他又继续讲述这一故事。该故事亦颇具意味。故事中有一位王，这位王显然是一个篡位者（usurper），即完全不合法之王。希律王完全不具备合法性，是一个篡位者。他如同法老，将自己视为救世主，视为神一般的存在。因此，这一故事与摩西的故事有许多相近甚至平行之处：有一位极为凶恶的王。正是在其执政之时，耶稣生于犹大的伯利恒。伯利恒十分重要，因而其名被提及。有几位星象家——即通过观星占卜者，或称智者（Magi）——从东方来到耶路撒冷。

此处所谓“东方”显系指巴比伦；后文又称他们为 the Chaldeans，即巴比伦的另一称呼。他们从巴比伦来到耶路撒冷，询问那位生下来作犹太人之王的在哪里，并称他们看见了他的星出现。至于这颗星的含义，虽然马太并未说明这是先知话语的一种实现，但可以认为，它亦属先知预言的一种另类实现。因此，这些人前来朝拜他。希律王听后极为不安；他之所以不安，是因为自知是篡位者，是不合法的王。希律便召集众人，询问基督应当生在何处。众人皆知，因为先知在经上如此记载。此即所谓 formula，亦即一种反复出现的公式化表述：“犹大地的伯利恒啊，你在犹大的领袖中、在所有的伟大部落中并不是最小的；因为必有一位领袖从你那里出来，牧养我的子民以色列。”这是另一段经文，出自《弥迦书》第五章。《弥迦书》第五章说：伯利恒以法他（Efratah Bethlehem / Ephraza）。Bethlehem 另有“the house of bread”之意，即“面包之家”或“饼之家”。这对基督徒而言极具意义：那位降生后被置于马槽中的婴孩，正如食物一般；马槽本是供驴、马、羊取食之处。我们知道，他以其血与肉喂养其子民、喂养其教会。其出生之地名为 Bethlehem，即 the house of bread。《弥迦书》说：伯利恒以法他啊，你在犹大诸城中虽然是最小的，但必有一位从你那里出来，作为我以色列的统治者。

他声称自己的根源“从太初、从亘古”即已存在，表明他是神，且来自神；同时，他又要在犹大诸城中最小的伯利恒诞生，成为人。他继而指出，上主必将以色列人交给敌人，直到那生产的妇人生下孩子；唯有此子降生之后，以色列人及其余兄弟的命运方能逆转，因为他是救赎者，是前来拯救他们、必回归以色列的那一位；他正是将以色列从放逐中召回者。随后经文称“He shall stand and shepherd his flock”，即他要站起来牧养他的羊群。此处“站立”是否含有起身、从死亡中起身乃至复活之意？牧养羊群者即牧者；在圣经中，牧者（Shepherd）始终是王、国王、领袖，或大司祭（大祭司）的象征，甚至天主也被称为以色列的牧者。《诗篇》所言“The Lord is my shepherd”（上主是我的牧者），即是上主的另一称呼。因此，他必须立起来牧养羊群，并依靠上主的能力、依靠上主其神之名的威严。译文作“靠着”虽未必十分准确，却也并非错误，因为汉语中只能如此表达；但若考察原文，B’oz Adonai 中的 B’ 意为“带着、以……的能力”，而“名的威严”则为 B’g’on Shem。其实，他的能力就是上主的能力，他的名就是上主的名。由此，此人物是神，其根源从太初、从亘古即有；他是以色列的王、以色列的牧者；他带着上主的能力，并以上主之名。据此，此人物岂不正是上帝吗？至于《弥迦书》（弥迦）的历史背景，当时亚述正成为犹大国的威胁，他接受启示而发言。

因此，该预言所涉及的这位牧者，是将所有人从放逐中召集回归、带回天主面前的人物。随后，篡位者希律王召来星象家，询问星何时出现，并诓骗他们说：你们去寻找，找到以后告诉我，以便我也前往。东方的Magi（智者）遂前往。他们在东方看见那颗星，那星引导他们到婴孩所在之处；他们看见那星，便极其欢喜。他们进入房屋，看见婴孩及其母亲，就俯伏朝拜他。朝拜只当归于神；若他是神，朝拜他才是合宜的。随后，他们献上黄金、乳香和没药。教父们均指出：黄金献给君王；乳香献给司祭，用于焚香；没药则为他的死亡与葬礼预备，是为尸体所备。他们又在梦中得到指示。尽管他们不是以色列人，以色列的上帝仍在梦中给予他们指示，让他们从别的路返回家乡。提及这些细节的原因在于：在旧约中亦有一位从东方来的观星者，他依靠占卜、算卦且极为灵验，赚取了许多钱财。他同样从东方被召来，但以色列的上帝是在梦中给予指示；尽管他是负面人物、反面人物，上帝仍如此指示他。因此，他非但不能开口咒诅以色列，反而开口赞美以色列；其预言亦真正成为关于弥赛亚的预言。此人所指即巴兰；巴兰的预言中即有这样一颗星。

巴兰的星

现在所论者，是其后代——不仅是血缘意义上的后代，也是来自东方的、职业意义上的后代，因为此人正是从事算命、算卦与占卜者。无论从血缘而言，还是从职业而言，这些人都是他的后代；他们亦如他一样来到以色列国、以色列地，像他一样敬拜以色列的上帝，并在梦中得到启示。此事见于《民数记》第二十四章。这个故事颇佳；读者若通读，可见若干颇具趣味的细节。例如驴子开口说话：驴子尚且能看见上帝所差遣的先知，而巴兰本为求神者，却看不见那先知，其驴反而能够看见。其意实谓：尽管巴兰所敬拜之神为假神、为偶像，但若上帝能使驴子开口说话，则上帝亦能开启其眼、开启其口，使其说出真正的神谕。其意大致如此。因此，巴兰开口说出四个神谕；其中第四个为本文所拟引用者。读者可将第二十二、二十三、二十四章视为一个整体故事通读。在最后一个神谕中，他说——

他遂作歌。然而，《和合本》的译文实为“开口说神谕”之意。比珥的儿子巴兰说：“那眼目开启的人说：他的眼睛被打开了，他的天眼、即其属灵的眼睛，被打开了；他得以听见神的话语，明白至高者的知识，得见全能者的异象；他身体仆倒，正如那三位智者，即三位从东方来的智者一样身体仆倒，而眼目睁开。他说：‘我看到了他——’”

他当时所见的是刚出埃及、即将进入应许之地的以色列十二支派。然而，他所言为“我看到他”，而非“他们”；此处所指为一个个体，而非整个以色列。此外，他所见的并非当下真实的肉眼所见景象，而是在远处望见，既不在近处，也不在当下。继而他说道：“有一颗星从雅各而出，有一个杖从以色列兴起。”此处的“杖”与“星”处于对称的语法关系之中，均指一位王、一个国度以及王的象征。这位王必要打碎仇敌的额角。

巴兰的神谕与逃往埃及

“他要使以色列强盛，必掌大权；从雅各而出的必掌大权，要除灭城中余下的人。”这意味着他将承受万邦的产业，并战胜其仇敌。此即巴兰的神谕。马太并未像在其他地方那样直接说明此事发生是为应验某位先知所言；在此处，他未引用这位先知。其原因在于，巴兰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先知，而是崇拜偶像的占卜者。然而，天主既能开启他驴子的眼睛和口，那么即便这样的人，也可被天主用来发表其神谕。这些星象家则提醒我们：巴兰的故事与此关于星的预言彼此呼应。他们离去以后，天使在梦中向约瑟显现，说：“起来，带着孩子和母亲逃到埃及去。”约瑟便起来，带着孩子和母亲逃往埃及，保护了孩子和母亲。由于他的保护，整个世界在危难之时都能够得救。在此，我们又看到旧约中的一个平行故事，即约瑟的故事。该故事见于《创世记》第37章至第45章。这两个约瑟不仅同名，且有许多相似经历：例如，上主均通过梦向他启示，二者都前往埃及。旧约中的约瑟得到父亲以色列的祝福，要成为头生子；天主的头生子，即“以法莲是我的头生子”，而以法莲正是约瑟的儿子。耶稣的法定父亲约瑟虽非耶稣基督的生父，但在法律上是他的父亲，因此耶稣基督也被称为约瑟之子。此约瑟亦前往埃及。约瑟与弥赛亚另有一共同点：他同样受苦，并被兄弟出卖给外邦人。但通过他一个人的受难，他因上帝的眷顾成为外邦人的王；在埃及，他居于法老之下、万人之上。他的兄弟本欲加害于他，他却因此拯救了整个世界。

约瑟叙事在背景中构成一个强音；若以交响乐为喻，这一旋律在背景中十分突出。在正教会传统中，约瑟叙事于圣周星期一在教堂宣读；圣周一亦为纪念圣约瑟之日。此圣约瑟即先祖约瑟（The Patriarch）。

不仅约瑟叙事如此，此处还存在一个并行、并列的叙事：另有婴孩几乎被杀，亦与埃及相关；该婴孩最终成为以色列的解救者（The liberator），即摩西。该叙事中有一位凶残的王，此处亦有一位凶残的王。因此，认为福音书引用旧约时采用极为原始的方法、仿佛将经文生生剥离出来的看法并不准确。福音书，甚至《马太福音》，经常使用程式化表达（formulaic expression），如“这事成就，为要应验……”；即便在此类情况下，其对经文的使用仍极为复杂、微妙，确实需要深入理解圣经，方能体会诸多微妙联系。例如，该故事的讲述方式应使读者联想到旧约历史或叙事中的诸多经历；这些经历仿佛暗示并启示：当此事发生时，便可知已为此作了许多准备。摩西叙事在此亦然。这位弥赛亚即摩西所预言者：“在我之后，上帝要给你们一位像我一样的先知，你们要听他。”随后可见，在《马太福音》中，摩西这一母题确实被反复使用。

另有先知之言：直到希律死后，他们才从埃及回到以色列地，为要应验主借先知所说“我从埃及召回我的儿子”。这一引文并非出自耶利米，而是出自何西阿；何西阿为十二小先知之首，其第十一章曰：“以色列年幼时，我就爱他，我从埃及召我的儿子出来。”此处“以色列”自然指以色列民，并非仅以一人为代表。圣经中常有此种情形：个人与群体、个人与民族之间并非完全截然分离。

何西阿：我从埃及召回我的儿子

这段经文显然指《出埃及记》所载上帝将以色列从埃及解救出来的事件。然而，马太仅引用了这一句。他期望、期待并相信，阅读或聆听其福音书的人能够回想起整个背景，并在头脑中唤起相关记忆。此背景不仅包括出埃及，也包括以色列人在旷野中对天主的违背与叛逆：“我越发招呼他们，他们就越走开，离我越远；他们给巴力献祭，向偶像烧香。然而我是教导以法莲走路的。”以法莲即约瑟，亦即最大的支派，也就是约瑟所属的支派。“我用双臂抱他们，他们却不知道是我医治了他们；我用慈爱的绳索牵引他们。”所谓“慈爱的绳索”，可类比于人牵引牛的情景：牛倔强执拗，不肯随人前行，因此需在其颈下套上绳索或轭；亦如带宠物外出时须系绳索。但此处所言之绳索是爱的绳索，因此他们不致跑远，不致在旷野或沙漠中消失，因为跑远便是死路一条。上帝以慈爱的绳索牵引他们；不仅如此，祂又俯身、下降、屈身来喂养他们，赐给他们食物。这里实际上是以家庭关系、父与子的关系为比喻，讲述上帝如何在沙漠和旷野中爱他们。

祂接着说道：“因为我是神，不是凡人；我是你们中间的圣者。”在汉语中，人们对“圣”十分熟悉，例如孔子被称为圣，即孔圣；孟子亦被称为圣。圣人似乎指道德感强烈、道德高尚之人。但圣经中的含义并非如此。原文为“The holy one in your midst”。The holy one是谁？“The holy one of Israel”是上帝的另一个名字；上帝的名字就是“以色列的圣者”，即神圣的那一位，以色列神圣的那一位。“我是你们中间的圣者”基本上是在讲道成肉身：神圣的以色列的圣者来到了他们中间。

祂来并非出于愤怒，而是带着爱而来；然而，祂也带着威严而来。祂要像狮子一样吼叫；祂一吼叫，那些被放逐、叛逆的儿女便要从西方、埃及、东方和亚述，如鸽子般战战兢兢地归回自己的房屋。这是上主的话。所谓自己的房屋，即主为他们所预备的房屋。此即《何西阿书》第十一章所言。因此，马太引用该处经文时，其背后蕴含丰富的上下文语境。由此，耶稣基督是以色列的化身；以色列失败之处，上帝成为人，代表以色列完成使命。这一使命就是召集所有被放逐者，将他们聚集在上帝身边，并带入上帝的国度。

故事继续：希律见自己被愚弄，便极为愤怒。这位凶残的国王杀死了所有两岁以下的儿童，如同法老杀死所有男性儿童一样。随后马太说，这应验了耶利米先知所言：“在拉玛听见有声音，是痛哭、极大哀号的声音；拉结为她的儿女哀哭，不肯受安慰，因为他们都不在了。”拉玛是犹大的一处地方，也是拉结——以色列之妻——安葬之地。那么，耶利米先知这句引文的背景是什么？必须了解此背景，才能明白该引文的意义。耶利米先知的历史背景是：他目睹自己所钟爱的犹大国、耶路撒冷和圣殿被巴比伦摧毁的全过程；也目睹自己的民族被杀害、被掳至巴比伦为奴。正是在这一背景下，耶利米先知说：“在拉玛我听见这样的哭声。”拉结作为母亲的形象、以色列之母的形象，为其儿女哀哭。然而，此处不仅有哭泣，也蕴含着希望。

拉结的哀哭与盼望

倘若我们不了解《耶利米书》后文所述内容，便无从知晓希望之所在，亦无法理解道成肉身的意义。希望究竟何在？希望即在于此。上主如此安慰他说：“止住你的声音，不要哭泣，不要流泪，因为你所做的必有果效；他们必然要从仇敌之地回来。”此处“仇敌之地”所指为何？固然可指巴比伦；然而不应忘记，这些儿女已不复存在，皆已死去、被害。因此，“仇敌之地”必另具属灵意义：即便一个人死去，天主仍能使其复活，使其得以归回。这是上主的宣告。上帝继而说：“你的前途必有希望，你的儿女必返回自己的地方。”这是何种许诺？其转折点何在？转折点正在于这个婴孩，这个出生的婴孩。

值得注意的是，此处另有一段以色列的悔罪与忏悔。以色列说：“我清楚地听见以法莲为自己哀悼，说：‘你管教了我，我像一头不驯服的牛犊受到了管教；求你使我回转，我就得以回转，因为你是上主我的神。’”随后以色列说：“我回转以后就深深悔悟，我拍了我的腿，我觉醒了。我年轻的时候是多么幼稚、多么愚蠢，犯了多么大的错误；我承受了我年幼时的耻辱，我感到羞耻和惭愧。”这正是《路加福音》中所说的浪子（prodigal son）。浪子在叛逆并经历苦难之后真正回转，才深深醒悟，悔恨自己的愚蠢，继而决心返回自己的家，返回父的家。这是以色列的一个写照。其后另有一段天主的独白。

天主说：“以法莲——即约瑟，亦即以色列——岂是我亲爱的儿子吗？”其意即他当然是我亲爱的儿子。“他岂是我喜悦的儿子吗？”其意即他当然是我喜悦的儿子。“我固然要说话攻击他，批评他，甚至因他的罪惩罚他；但我必再次记念他，因为我的心恋慕他，我必然要怜悯他。”这是上主的宣告。因此，马太只引用了这一句，仿佛一声哀哭，仿佛无望的悲号；但实际上，他意在使读者记起整个应许：天主的应许、人类的回转，以及天主对人类之爱的表达。这些共同构成这个孩子、这位降生婴儿的整个背景故事。

拿撒勒与 netzer

最后一段同样值得注意。这位王死后，天使在埃及于梦中向约瑟显现，正如先祖约瑟（The Patriarch Joseph）一样。先祖约瑟曾在梦中得到天主的启示；这位约瑟同样在梦中得到天主的启示。他保护了这婴孩及其母亲；因着他的保护，人类最终得到解救。随后，约瑟起身，带着他们回到以色列。然而，尽管希律已死，他的儿子仍在继续作王，因此约瑟不敢住在犹大，便往加利利去，住在一座称为拿撒勒的城里。

此处又有一段颇为奇特而值得注意的表述。马太说，这就应验了先知所说的：“他必称为拿撒勒人。”此处有两点值得说明。汉语中没有复数形式，但希腊文作“应验了先知们所说的”；然而经文并未说明是哪些先知。因此，圣经学者遍查整个旧约，也未见“他必称为拿撒勒人”这一引文。此外，我们知道，在《约翰福音》中，腓力见到耶稣基督，知道他是弥赛亚，便十分急切地去叫他的朋友拿但业，说：“我们找到了弥赛亚，就是拿撒勒的耶稣，约瑟之子。”那么，拿但业如何回应他？

“拿撒勒还能出什么好的？”这一说法之后还有一段记载：当犹太人的领袖聚集时，有人称他为先知，并说：“你去查考你的圣经，圣经中曾说过拿撒勒会出先知吗？”也就是说，拿撒勒这一地点在圣经中并未被提及。那么，其所指究竟为何？他所说的是：“这就是应验了先知们所说的：他必称为拿撒勒人。”这一点长期令许多人感到困惑。笔者认为，拿撒勒作为地名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其词根 netzer。netzer 在希伯来文中意为“枝子、枝条”。若将其视为一种象征，便可见许多先知都使用“branch（枝条）”“苗裔”一类说法。

首先是《以赛亚书》第十一章：“从耶西的树干必生出一根嫩芽，从他的根而出的枝条必结果子。”此处“嫩芽”与“枝条”系并列、近义或同义，在希伯来文中均含“枝条”之意。第一个词用的是 hoter，第二个词用的是 netzer；netzer 与拿撒勒这一地名同词根。由于希伯来文和阿拉伯文不写元音，只写辅音，因此 netzer 意为“枝条”，Nazaret 亦与“枝条”同词根。

那么，这一嫩芽、枝条所指为何？马太并未明说，因为他知道读者应当知道。先知书说，上主的灵在他身上，是智慧的灵、聪明的灵、能力的灵、敬畏上主的灵；他是被圣灵所膏的受膏者。他敬畏上主，不凭眼睛审判，不凭耳朵判定是非，而是以公义审判、以正直判断。谁是审判者？是上帝国度的王。因此，这个人是王；他不仅是王，更是带着圣灵来审判世界的人。

他亦是上帝的言语：以口中的杖击打世界。此“杖”为权杖之喻，指其话语；以嘴里的气杀死恶人，此“气”即呼吸，亦指他来审判恶人。公义与信实是他的腰带。经文继而论及“那日”，该日指向未来，即末日审判之时。到那日，耶西的根要立起来。此处“根”不宜译为地下的根，而应译为从树根生出的枝子：树被砍倒后，表面看似已死，但根仍能发芽；到那日，这枝子必树立起来，作为万族的旗帜。地下的根不可能作旗帜，唯有从地下生起的枝子才能作旗帜。Shoresh、hoter 和 netzer 均为同一词；此枝条是弥赛亚的象征。这枝条要成为万族的旗帜，万邦之人都要来寻求他，他的安息之所必大有荣耀。“安息”即 rest；上帝创造完美世界之后，于安息日安息，此处有诸多可联想之处。Nazaret（拿撒勒）这一地名本身没有重要意义，重要的是其所代表的象征：那象征弥赛亚的嫩芽、枝条。

不仅以赛亚，耶利米也使用了这样的象征。耶利米说：“看哪，日子快到了。”这日子指未来的日子、末日的日子，即天主要降临的日子。“我必给大卫兴起一个公义的苗裔。”此处“苗裔”为汉语翻译，希伯来原文是 Tzemach，意为 branch（枝条）。这枝条所指的，是王，也是大卫后代中的一位王；他有上帝的智慧，要施行公正公义，要执政，要拯救整个犹大和以色列。他的名字是“上主我们的义”——他就是上主，他的名字是“上主我们的义”。他又说：“看哪，这个日子快到了。”这又指上主降临的日子。

人不再指着那领以色列人从埃及出来的永活上主起誓，因为此次乃是新的出埃及、新的拯救计划。旧的出埃及固然伟大，但它只是未来上主救恩的预表。人们要指着那领以色列家的后裔从流放、放逐之地归回的永活上主起誓；他们必住在自己的地方，住在主的国度。这也是耶利米先知的预言。因此，此一“枝条”意象虽使用不同的希伯来词，却彼此呼应，构成统一的形象象征：这枝条就是弥赛亚、救世主，就是大卫的那位王，他来召回所有被放逐的人类。

另有一位先知，马太所记作“先知们”，表明相关预言并非仅指一两位，而至少涉及三位先知。《撒迦利亚书》第三、六章两处均有论及。大祭司约书亚之名与“耶稣”相同。经文劝告约书亚及其坐在面前的同伴当听，并说明他们皆为预表，指向将来要来的那一位。“我必使我仆人大卫的苗裔发出”一句亦使用 branch 一词。又在约书亚面前立一块石头，石上有七眼，象征完全的智慧；上主宣称要亲自雕琢这石头。石头、磐石亦为象征上主的意象，因为《诗篇》说：“The Lord is my rock（上主是我的磐石）”；《但以理书》所提非人手所造的石头，亦象征天主与弥赛亚。“在一日之内，我要除去这地方的罪孽”，意即藉这苗裔除去众人的罪。第六章又记载万军之上主说：“看哪，有一人名叫大卫的苗裔，他必从自己的地方生长起来，建造上主的殿。”此即 The branch of David（大卫的枝条）。这一位不仅是大卫之子，更真正建造上主的殿；此殿非所罗门所建、出于人手之殿，而是由圣灵所建之殿。耶稣基督曾说：“你们拆毁这殿，我三日内要重新建造起来。”此处所指乃其身体。他既执掌王权，又具祭司职分，是建造天主圣殿的那一位。

此即旧约中关于 branch、关于枝条的脉络。笔者认为，当马太记载“这就应验了先知们所说的：他必称为拿撒勒人”时，其意并非指拿撒勒这一地点将兴起一位先知，而是将 netzer 这一“枝条”“苗裔”转化为象征，即弥赛亚的象征。四部福音书在叙述耶稣基督受难与钉十字架时，均提及十字架上方的称谓；其用词虽异，共同点则为“Jesus of Nazareth”，即作为“枝条”的耶稣，Jesus the Nazarene。笔者以为，这是一个极具象征意义的名字。

七、总结：马太读经的四种方式

马太阅读圣经时，看见耶稣基督的道成肉身已在预表中赐予我们；他至少以四种方式揭示圣经中的道成肉身。第一种是直接的预言与应验公式：“这件事发生，是为应验某某先知所说的话”，并随即引用经文，如《以赛亚书》中的以马内利、《弥迦书》所言伯利恒将出一位出自大卫的君王、《何西阿书》所言“我从埃及召回我的儿子”，以及《耶利米书》中拉结的哀哭；但哀哭之后紧接着便是上帝应许死去的孩子都要回来。此即第一种方式。然而，不可仅看一句两句，而须观照整篇、原有语境及前后文；马太引用时希望读者记起整个背景，经文背后的历史在时间圆满时也得以圆满。整个历史实即人类被放逐的历史，而所来的婴孩正是上帝差来的儿子，要结束这段放逐的历史，将我们聚集在上帝的殿、他的国中。此为第二种方式。第三种方式是整个叙事：马太讲述耶稣降生时，使读者想起《创世记》中约瑟的故事、《出埃及记》中摩西与以色列的故事——以色列如何从埃及被解救，如何在旷野四十年；耶稣基督后来也在旷野四十天受考验。以色列未能经受考验，想回埃及吃肉，违背摩西；耶稣却抵挡住魔鬼的诱惑，真正完成了以色列所不能完成的使命。此外，还有巴兰与外邦后裔的故事：在《民数记》中，巴兰的后代也像他一样由上帝指引，真正拜见了以色列的王，即以色列的天主。除上述一、二、三种方式外，尚有第四种方式，即运用象征与意象母题，如星、如苗裔这一枝子。它虽只是一个形象、一个象征性形象，却能启动经书中所形成的一整套弥赛亚预表。因此，马太对圣经的理解与使用，并非脱离语境地将一两句话剥离出来硬套在耶稣身上；相反，它非常复杂、细腻且具有多种方式。只有当我们熟悉圣经，并以耶稣基督的眼光、以十字架和复活的视角来阅读圣经时，才能看到完整的故事与完整的画面：它所讲述的是同一个故事、同一位英雄，即上帝，即上帝的经世、上帝对人类的救赎。

八、两个问题

最后，本文提出两个可供讨论或思考的问题：耶稣基督的道成肉身与我有什么关联？具体而言，圣经所讲述的道成肉身的故事——此处的圣经不仅指新约，也包括旧约；旧约与新约是一本书，虽由多部书卷构成，却讲述同一个故事——究竟是怎样的故事？

该故事与我们有怎样的关联？我们如何将自身融入这一故事，使其成为我们自己的故事，并使自身成为该故事的组成部分？

附：现场问答

以下为现场问答记录，保留口语原貌。

【阿甲】好的，分享完了。谢谢，感谢Lydia老师非常精彩的讲座。讲座联系到旧约的各种人物、事件、经文和词汇，各方面学习对我们的帮助非常大，尤其是对早期教会传统，包括当时犹太教关于预言的理解，也给我们很深的印象；尤其通过马太福音。特别感谢Lydia老师今天的讲座。关于Lydia老师最后提出的问题，我们大概用十分钟进入问答环节，如果大家有什么问题，欢迎提问。对于Lydia老师提出的问题，我觉得在正教传统中，参加教会礼仪还是很重要的。其实在礼仪当中，通过Lydia老师的讲座我们也可以知道，礼仪当中有很多神学，有对圣经的神学解释和理解；透过节期、礼仪和礼仪语文的方式，潜移默化地让信徒学到关于圣经是如何理解的。所以对我个人来说，如果大家有机会、方便去参加正教会礼仪，或者在网上看一些正教会的礼仪文本，大概就能感受到，早期教会的基督徒非常关切如何让信徒把神学知识与自己的属灵生活连接起来。我觉得礼仪是很重要的部分，在其中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这就是我个人的回答和看法。

【Lydia老师】大家知道，神圣正教在正教的节庆中，其礼仪的整体构架是这样的：有晚祷，晚祷是在晚上六点以后；第二天是早祷，之后是圣礼仪。旧约经文是在晚祷时宣读的，它所代表的是从日落到日出、从死亡到复活、从黑暗到光明、从期盼到实现。旧约是对耶稣基督的预表，所以在晚祷时，教会要读旧约；而在早祷、晨祷时，读的是新约经文。圣诞节前，大家哪怕不能参加礼仪，也可以在网上搜一下、看一看，比如在圣诞节的晚祷、圣诞节前夜的晚祷，教会都宣读哪些旧约经文，大家可以看一下。在我们礼仪的语境下，这些经文被赋予了关于基督的解释。所以我说，我用“故事”这个词来代表整个上帝的经世。整个圣经是连贯的，它讲述的是同一个故事——上帝经世的故事。

【阿甲】好的，大家有问题吗？

【阿甲】Gary举手了，Gary有问题吗？

【听众】嗯，我想说两件事情。第一件事情，对于圣经翻译来说，语言是很麻烦的，因为有时候一个词会让人很混淆。所以你怎么看待翻译的更新和变化？比如“来世”，这个词很让人混淆。我觉得正教现在很大的一个问题和挑战，就是怎么样让中文翻译避免跟其他宗教或影响混淆。这是挺大的一个挑战吧。

【Lydia老师】我的想法是这样子的：有的时候你是不可以避免的，因为正教不是在中国这个语言、文化的环境下出现的，所以你只能是改变词意。同样一个词，不同的人使用它，会有不同的寓意。所以对我来说，不是说我们一定要有正教自己的圣经等等，而是要通过正教的崇拜、对教父的学习，通过实践，通过自己与神的相遇；你在相遇的时候才能认识神。所以我们这个知识不是一种理性上的、通过语言表达就能够完整的知识。比如“I know someone”，你认识一个人，那是一种切身的体验，是一种关系。所以就像“上帝”这个词一样，我们难道不能用“上帝”这个词吗？当然可以。但是不是基督教的人用“上帝”的时候，他和我们想的上帝是同一个上帝吗？当然不是一样的。但这并不是说我们不能用这个词，只是我们要在信仰中加深这个词的意思。圣经也是，我觉得没有必要把圣经重新再翻译一遍。

【听众】我不是说要重新翻译，只是说要让人不要混淆。还有最后一件事情，我叫Metrofani，这是我受洗的名字。我现在在多伦多的希腊正教圣堂服事。神父告诉我，我可以为慕道友祷告。所以我很乐意，大家如果愿意的话，可以通过微信告诉我名字，我愿意把名字写在祷告中，让神带领大家。这是我可以帮助大家的一件事，谢谢。

【阿甲】谢谢。恭喜Gary参加受洗，感谢主。那我们接下来看下面的问题。Grace问了一个问题，她说：能不能推荐一两本书，介绍东正教礼仪，还有神学在信徒生活中的实践的书？看有没有推荐的。

【Lydia老师】有关于礼仪神学的书，但我觉得最好还是自己去体验，而且这个体验不是一次两次的事。看书只能给你解释其中的道理，但你还是要去体验、去实践。关于这些书，哪些有中文译本的，大家知道的可以一起来分享；我确实还不知道有哪些关于正教礼仪的书是用中文的。Ireneis和我，还有其他一个朋友，几年前翻译过一本大斋期的书。大斋期是正教礼仪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那本书讲述正教大斋期的仪轨、结构以及意义。那本书大家可以推荐一下。

【阿甲】感谢Lydia老师的建议。我觉得在学术上，肯定有这样的书；关于礼仪的书，如果你们能读英文，估计会更方便。像维尔主教那本《东正教会》后面列了一个书单，里面有介绍礼仪的书。但另一方面，我完全赞同Lydia老师的意见：你们其实可以读一些已经翻译成中文的礼仪经文，比如《日课经》、每日的祷文经、《金口约翰事奉圣礼》已经翻译出来的，你们可以自己去读，自己去体会一下。这也是一种理解的方式。我们继续往下。请问是不是可以网上参与一些正教礼仪呢？

【Lydia老师】当然，如果周围没有可以参加的教会，网上能够参加，这是退而求其次。但如果能够亲自参加，还是必须要有真正的体验。因为它不光是一个视觉上的，也有听觉上的，还有嗅觉上的：香的味道，周围的圣像，周围一起崇拜的人——他们都是上帝的形象，都是圣像。每一个在崇拜中的人，都是一个带着上帝的样式的圣像。而且他不只是一个人站着不动，你还可以看他的动作，比如从至圣所走出来，又走进去。这些东西只有体验，你才能成为其中的一部分。所以，如果没有办法亲自参加，通过网络参与，可能比不参加要好；但有机会的话，还是要亲自参加。

【阿甲】好的，谢谢。安日柳提供了他的微信，如果大家要了解正教中文译著，可以联系他。看来没有别的问题了。那么，有没有西安的推荐？西安的正教在哪里？这个大家可以私下联系，因为我们的平台主要还是以学术介绍为主。如果大家想具体了解神父的话，刚才多伦多有一位弟兄——

【听众】我是西安的。

【阿甲】我个人的看法是：我们是一个学术平台，尽量推广的是以学术的方式、知识性的学术探讨方式，来给大家介绍神学、礼仪等各方面的知识。如果大家有个人方面、比如灵修或灵性上的问题，希望我们提供什么指点，那肯定是不行的。你们如果有个人生活方面或信仰方面的问题，比如你想成为正教徒，那么最好的方法是私下联系，然后去找神父。这是我最推荐的方式：直接找一位神父。我们当然可以给你们提供一些联系方式，但这不方便在公共平台上这样推广。因为我们不是一个传教的平台，而是一个学术推广的平台，这是我们自始至终的初衷，我们就保留这个初衷就好了。也感谢Lydia老师今天非常精彩的讲座。我觉得这是整个大公传统关于道成肉身、从旧约到新约，还包括教父传统，以及之前Lydia老师的一些礼仪讲座，这种解释都是一脉相承地介绍给大家。我说的其实不只是东正教，整个早期大公传统都是这么认为的，都在礼仪当中有所体现。所以大家不要把它理解得过于狭隘。基本上，我们可以认为大部分传统教会都秉持这样一种对道成肉身的理解。好。

【Lydia老师】谢谢大家。大家能在周五晚上来听讲座，我非常感动。

【阿甲】感谢主。你们愿意来参加学习是我们的荣幸，希望能够帮助到你们，无论是什么层面都可以。感谢主。那么感谢Lydia老师，谢谢大家参与今天的讲座。我们会提供回放，也会提供一个整理稿给大家。谢谢大家，拜拜。

【Lydia老师】晚安，大家晚安。

【阿甲】晚安，拜拜。

【Lydia老师】大家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