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会历史第二季,拉丁传统第九课 耶柔米Jerome与武加大译本

按:这是阿甲教父历史通识课,第二季,拉丁传统第九课:耶柔米Jerome与武加大译本,讲稿由阿甲整理。 若要引用本文,袁永甲,《耶柔米Jerome与武加大译本》,教会历史第二季之拉丁传统第九课(伦敦:光从东方来,2025年09月27日),本网页网址,引用日期。也请参考版权申明 油管订阅,阿甲谈东方教会,以及网盘下载「请进入Ajia文件夹」。 拉丁教父 耶柔米Jerome与武加大译本 所谓学术方式,即在讲座过程中,我将结合历史资料、最新研究成果以及个人对相关人物的解读,从多重视角展开探讨。我们仅代表一种视角。关于这一视角,我们之前也讨论过。我们的视角既不属于新教,也不属于天主教,甚至不认为自己属于东正教。这是一种较为朴素的历史地理视角。具体而言,我们首先搁置自身所属的宗派立场,继而从历史人物与历史语境出发,尝试将自身置于特定的历史地理背景中,以此视角去理解相关问题。 其中,我们将重点介绍耶柔米「也有翻译为哲罗姆的」。本次讲座分为两个部分:第一部分简要介绍其生平及现存著作;第二部分将带领大家简要阅读他的一些文字作品。我认为,现代学者无论属于哪个宗派,若以宗派主义的立场来阅读古代教父的著作,我认为这种阅读方式是错误的。我们需要认识到,在公元151年之前尚无新教,在公元13世纪之前也不存在东正教与天主教的区分。而我们研究的历史时期,正是处于这些宗教划分形成之前非常早的阶段。 耶柔米 Jerome (347-420)生平简介 基督徒家庭,生于Stridon, 在罗马学习(359-60)朝圣(与Bonosus, Rufinus, and Heliodorus一道)师从Aelius Donatus学修辞,后去高卢 的Trier(第六大城市)继续学习,养成藏书的习惯 370年,《安东尼传》,在Trier蒙召做修士,Aquileia(尼西亚),去耶路撒冷朝圣(370年初),留在安提阿, Chalcis(并未完全隐居,而是保持 与外界联系;罗马,叙利亚边境,现位于希腊),带着他的藏书,有助手帮着抄写手稿。应该会说希腊语,叙利亚语,开始学希伯来语(师从 一个懂希伯来语的转宗犹太人),后返回安提阿被按立为神父/牧师 380年,去了君士坦丁堡,与纳西盎的格列高利有交往,认识不少当时尼西亚神学家和政客,期间翻译了优西比乌的《教会史》并加以扩充 327-378. Jerome 出生的年代正值中世纪君士坦丁大帝将罗马帝国逐渐转变为基督教为国教的时期。因此,他出生时的家庭便是一个基督教家庭。他们家属于较为富裕的家庭,可能从事商业并拥有大片田产。因此,这类家庭通常会重视子女的教育,如同当今中国中产家庭千方百计让子女出国留学一般。因此,Jerome自幼便接受系统的修辞学训练。例如,在公元359至360年间,他前往罗马学习,进行朝圣活动,并与几位好友同行。随后,他前往高卢的特里尔城继续学习。在那里,由于他财力雄厚,养成了藏书的习惯。据我了解,一些富裕家庭出身的基督徒在皈依基督教后,也常有藏书习惯,因其经济实力充足。在当时,成为基督徒,进而成为修士,是当时非常流行的事情,是社会普遍推崇的潮流。因此,当奥古斯丁阅读阿塔拉修所著的《安东尼传》时,他读完后表示想成为修士,随即成为修士。耶柔米也是如此,他在阅读后也产生了同样的想法,并最终成为修士。随后,他前往耶路撒冷朝圣、安提阿。 据传他受到一些想修道的贵族妇女赞助。在那里,他过上了修士生活。不过他的修士生活与沙漠修士的生活存在显著差异。我发现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这些著名的拉丁教父的修道生活实际上与沙漠教父的修道生活并不完全一致。沙漠教父修道期间,确实前往沙漠进行修道。首先需寻找一个洞穴,并几乎与外界断绝联系。有些人甚至可能连续数周不外出。弟子们则需与他们保持一定距离,可能仅相隔十几分钟路程,只是偶尔前往。然而像耶柔米或奥古斯丁这类人物,一方面作为修士,另一方面又担任神职,兼具牧养职能。当时的人知道如今的叙利亚、耶路撒冷及埃及地区才是基督教的发源地。因此拉丁语中有句话:“光从东方来”。因为他们认为基督教起源于该地区。因为主耶稣曾在该地传教活动。从此,欧洲的人都来此地朝圣,回来后,欧洲的贵族们就会问:你在那边生活如何?他们与你进行了哪些交流?请尽快为我们撰写一些著作。随后,可能各个皇宫贵族以及将军们都会找你询问问题。你将不断收到书信往来。因此,你与那些埃及地区,甚至一些科普特地区的农民的修道士,是完全不同的概念。欧洲人能够前往那边进行修道士活动,就已经属于富家子弟。同时,这些具备较高学术素养、经过训练的人,才会前往那边。到达那边之后,他又返回。 你能想象这样一个场景:他无法像沙漠修士那样过着真正完全静谧的生活。因此,你能够看到,即使身处修院之中,他依然保持着这种书信往来的方式。我们注意到,拉丁教父还有一个特点,即热衷于藏书。但这种习惯并非所有沙漠教父都赞同。沙漠教父们认为,与其花费大量金钱购置书籍,不如将这些钱变卖,用来救济饥饿的穷人。然而在拉丁教父群体中,存在藏书的传统。他们的学术氛围确实非常浓厚。之所以形成这种藏书传统,我们稍后将详细阐述。他带着自己的藏书,有助手协助他抄写手稿。彼时他在那里学习了几种语言。他必然精通希腊语,且肯定掌握叙利亚语。同时亦学习希伯来语,师从希伯来语的犹太人教授。最终他返回安提阿,被任命为神父。 从公元370年左右,年约二十二三岁起,到公元380年为止,大约有十年之久,甚至长达十几年,一直在我们现今所称的基督教重要中心地区过修道生活。这相当于前往东方取经的旅程。他因这种对手稿的渴望,可能令希腊教父与叙利亚教父们难以想象。原因在于,例如希腊教父们所使用的旧约七十士译本,本身就是希腊文手稿,因此他们周边便已拥有相关手稿资源。叙利亚教父亦然,其方言为叙利亚语。他们能够阅读希伯来文,其方言也能理解。因此翻译较为容易。所以真正缺乏资源的群体,是使用拉丁文的拉丁教父们。 拉丁传统中的人们也许自出生起便带着些许自卑感。他们认为圣经的话语是以希伯来文或希腊文书写。因此,我们需立即对这些希腊手稿和希伯来文旧约手稿进行处理。随后,这些手稿将被带到罗马,由主教进行祝福仪式,再进行翻译工作。耶柔米已意识到需要进行大量翻译工作,这成为他的使命之一。很多使用拉丁语的罗马人希腊文不够好,需要依赖译作「奥古斯丁就是典型的例子」。例如当时最有名的希腊教父奥利金的著作。同时也要将新约圣经和旧约圣经翻译过来。 耶柔米所处的时代,他与金口约翰、奥古斯丁均有交集,并参与了诸多当时异端论战。其书信与著作对研究早期教会历史具有重要参考价值。我仍赞同波士顿学院耶稣会老师曾说过的一句话:在早期教会历史研究中,不应将东西方割裂开来。彼时东西方联系紧密,罗马帝国境内人员可自由通行,语言方面亦存在双语现象,例如现今许多中国人能使用英语的情形。至381年时,他前往君士坦丁堡,与当时著名的教父、神学家格列高利(又称拿西昂的格列高利)建立联系。并结识了当时君士坦丁堡诸多重要神学家与政界人士。在此期间,他将优西比乌的《教会史》翻译成拉丁文,并加以注释。该译本涵盖327年至378年间的史实。我们知晓,优西比乌的《教会史》成书于君士坦丁堡时期,系受皇帝之邀而编写,参考了很多失传史料,具有重要学术价值。 早期教会的研究聚焦于其历史遗产。耶柔米的著作在早期教会研究中具有重要价值。因为他与众多重要人物保持书信往来,无论其神学、属灵层面,还是早期教会历史研究的文献方向,在多个层面都难以被忽视。因此,在这一领域中,他绝不能被忽视。 罗马——伯利恒Bethlehem 382年深秋,镀金回罗马,罗马主教大马士革保护他,权贵寻求属灵建议,尊敬奥利金,翻译圣经计划(至少福音书完成),384年12月,大 马士革去世,385年8月,他被迫离开罗马 386年到伯利恒,被资助建立修院,着手翻译从希伯来文翻译旧约,日夜写作回信交流翻译等。奥利金主义爆发(Rufinus 冲突);394-5,奥 古斯丁质疑的他的《加拉太书注释》和从原文翻圣经; 398年, Rufinus翻译奥利金《论首要原理》(删改不正统的内容,Rufinus认为是其门徒添加的),与耶柔米(称其为蝎子,野猪)争论 (401-2),友谊消失。 400年,Theophilus主持亚历山大会议,谴责了奥利金主义,驱逐了一些修士, 382年,他抵达罗马,当时受到罗马主教的接待,即教皇大马士革的招待。当时权贵阶层纷纷向其寻求属灵指导。原因在于其经历如现今海归人士自西方归来。众人皆向其询问东方局势并请求属灵建议。彼时奥利金尚未被定为异端,其异端争议在当时已开始升级。诸多学者,包括现代研究者,普遍认为奥利金异端论源于其弟子的传播。而奥利金本人在世时,其异端指控尚未形成定论。当时奥利金的著作非常流行,耶柔米也翻译了奥利金的著作,包括《诗篇》。结果导致如今研究奥利金的人反而必须掌握拉丁文,而不一定需要精通希腊文。原因在于大部分奥利金的著作,包括他的作品,都被早期译者以及他当时的朋友 Rufinus 翻译过来。因为其希腊原文著作在定为异端后被销毁,不再出版了。奥利金在解经及圣经研究学上的影响极为深远。可以说在五世纪之前,注经和解经领域的第一人必定是奥利金,无人能出其右。奥古斯丁都无法企及,因为他不懂希腊文、希伯来文和叙利亚文。奥利金此人非同寻常,他搜集了大量圣经手稿,包括旧约的手稿。耶柔米则在其遗产基础上继续发展。 他继承了奥利金的学术研究传统,即对圣经文本手稿进行整理、翻译和著书的学术精神。因此,在五世纪之前,注经学领域中必须重视的两位教父是谁?第一位是奥利金。随后,卡帕多西亚教父们也提供了重要帮助,但奥利金无疑是首屈一指。在拉丁教父中,耶柔米首屈一指。他在注经、释经和译经方面作出了巨大贡献。耶柔米是同情奥利金的,因为奥利金在许多意义上都可视为他的精神导师之一。他在伯利恒工作了六年,随后他开始专注于翻译工作,尤其是旧约部分。他决定以希伯来文为主进行翻译。即以希伯来文为主要依据进行翻译。他日夜写作,通过回信交流翻译内容。也就是说,在这段时间里,尽管他身处伯利恒,但与他所在的罗马教廷保持着密切联系,与许多拉丁地区的权贵们进行交流。他一直以来都有书信往来。 到了四世纪末,即公元394-395年期间,爆发了奥利金主义争议。由于奥利金主义的争议,Rufinus与其好友产生了分歧。奥古斯丁质疑Rufinus的加拉太人注释,以及其从原文翻译的圣经版本。然而,Rufinus是最早翻译奥利金著作的学者,而我们讨论奥利金主义时,实际上参考的是Rufinus翻译的拉丁译本。学者们对此存在不同观点,有人认为Rufinus的译本将奥利金的著作进行正统化处理,主要涉及修辞手法。在翻译过程中,部分人可能持有不同观点,因此这仍然是一个争议点。他与耶柔米之间曾发生争论,可能源于对奥利金观点在解释上的分歧。可见,奥利金在当时的影响远超奥古斯丁。若生活在五世纪,且居住在安提阿地区,人们一定会接触到奥利金的著作。然而,如今的基督徒已有所不同。现今的基督徒普遍认为,无论你是新教徒还是天主教徒,都必然接触要奥古斯丁,但未必熟悉奥利金与耶柔米。这源于时代差异。由于奥利金的学说在后期大公会议中被定性为异端,因而蒙上"奥利金主义"的污名。其希腊原文著作被焚毁,仅存拉丁译本流传至今。 客观而言,奥利金对基督教思想体系具有重要贡献。无论是神学、灵修、著经、释经,还是学术研究等方面,他都作出了巨大贡献。他是一位早期教会的重要人物,对基督教神学的发展作出了巨大贡献,堪称一位巨人。虽然他并非圣人,但无疑是一位伟人。无人不认可其学术成就。换句话说,包括卡巴多西亚三教父在内的诸多教父都曾受其影响。耶柔米亦是如此,后世许多教父都受益于他的学术成果。因其编纂的《武加大译本》后来被确立为标准译本。奥利金主义这一现象在早期教会中成为重大事件。可以说,除了阿里乌主义,奥利金主义也是值得探讨的重要议题。其发展过程断断续续,若参考其著作,可知他花费至少十余年时间逐步完成圣经的翻译工作。按照奥利金的注经、释经与译经方法,他将整本旧约从希伯来文译为拉丁文。 耶柔米并非完全依据希伯来文进行字面翻译,他实际上更直接参考了七十士译本的翻译,因为译本的翻译更符合新约对主耶稣预言的解释,,从而在翻译上保持了一定的平衡性。当然,我们现在的和合本也参考了七十士译本的翻译。但需注意,和合本的翻译不仅参考了七十士译本,还倾注了大量心血,体现了新教改教的成果。 CCL = Corpus Christianorum, Series Latina CSEL = Corpus Scriptorum Ecclesiasticorum Latinorum GCS = Griechische Christliche Schriftsteller PL = Patrologia Latina, ed....

September 27, 2025 · ephremyuan

奥利金与亚历山大传统

按:阿甲教会历史通识课第二季,希腊传统之一:奥利金与亚历山大传统。提供网盘和油管,讲稿问答经Sila整理,阿甲修订而成。Enjoy! 若要引用本文,格式如下:袁永甲,《奥利金与亚历山大传统》(伦敦:光从东方来,2024年1月5日讲座),此网页链接,引用日期。亦请参考版权申明 油管订阅和网盘下载,请见主页 讲稿正文 我的学术研究方法论 在讲教会历史之前,我有必要先讲一下学术研究的方法论。每一位研究教会历史的学者,对于教会历史方面的事件,都有自己的视角和方法论。基督徒有属于基督徒的特殊视角,而不信基督的人也有与基督徒不同的视角。 目前,国内比较有名的介绍教会历史的著作的出版方有两个。其中一个是道风书社,它侧重于学术研究,经常出版一些北大、清华、武汉大学的人文学科的研究成果,通常它所出版的这些书籍具有很高的学术价值。很可惜的是,这类著作大部分不具备基督徒的视角。第二个就是我们以前提到过的橡树出版事工(橡树文字工作室),它出版了一系列教父著作。上述的出版方,据我的了解,其工作人员大多是基督徒,所以他们是有基督信仰背景的。 三联书店出版了一系列的古代教父的著作,欢迎大家去阅读!尤其是早期教父,比如:巴西尔(Basil of Caesarea)、尼撒的格列高利(Gregory of Nyssa)、纳西盎的格列高利(Gregory of Nazianzus)、阿塔那修(Athanasius),对于他们的著作,我都推荐大家去读。因为这是研究东方教会的一些非常经典的文献。 言归正传,我在这里讲教会历史,并没有否定其他学者讲的教会历史的意思。教会历史横跨两千多年,它所涉及的地域又那么广阔,而且与教会历史事件相关的因素非常多,包括历史人物、文化环境、经济形势、自然环境等。所以,我不可能用一节课的时间就把奥利金(Origen)和亚历山大主义完全说清楚。坦白地说,我在这里所讲的,只是我个人对奥利金的看法。或者说,我参考了一些学者的研究成果,把我所认同的学者的观点告诉大家。 所以,我的方法论是什么呢?我是以人物和事件为中心,并且以解读一手材料为主。具体地说,我是把教父及其著作和重要的历史事件作为中心来解读教会历史。另外,所谓的“一手材料为主”是什么意思呢?这就是说,我会参考一些二手材料用来普及知识,但是尽量直接引用一手材料。综上,这就是我的方法论。 在通常情况下,学者在讲教会历史的时候,很难做到兼顾一手材料和二手材料,因为相关资料实在是太多了。历史上研究奥利金的人太多了,尤其是在西方。每隔几十年,就会出现一个非常有名的研究奥利金的学者,一代又一代学者积累下来的二手材料浩如烟海。仅仅是研究一些不同时期的二手材料,都可以各自讲一堂课,比如:中世纪或文艺复兴时期的学者对奥利金的理解。但是,我要讲的主要是解读一手材料,以一手材料为主,而不是以学者的研究成果(二手材料)为基础。 关于一手材料、二手材料的定义,以及它们之间的区别,我在这里就浅谈一下。有一回,我和我的导师聊天,我问他:读博是为了什么?他告诉我:读博,就是要发现一些新的东西。 这些新发现之中,最重要的一种是什么呢?就是找到所谓的一手材料。具体地说,一手材料包括但不限于:考古文献、手稿、碑刻、墓葬等。有了这些材料,**学者才有研究它的可能。常言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学者没有一手材料,他就没有什么可研究的。**所以说,在读博士生所能做出的最大的贡献,就是找到一些新发现的、未曾出版的一手材料并将其出版,那是一项了不起的成就。 如果做不到发现新的一手材料,那么还可以退而求其次,对这些issue(研究课题)的相关材料提出一个新的视角或新的解释,也是对学术界做出了贡献。简言之,对一手材料的解释成果,就是所谓的二手材料。产出二手材料,这也是读博的突破口之一。举个例子,对于奥利金的作品,你产生了新的和其他学者不一样的观点,或是提出了一种新的视角、主题,那么你也是对学术界做出了贡献。 对于普通大众来说,他们通常没有处理一手和二手材料的能力。那么,大众只能品尝现成的“饭菜”,就是学者撰写的学术论文、专著等读物。 以上,就是我给大家讲的:学术研究大概是怎么一回事,我也非常粗浅地介绍了国内基督教研究的一些成果。另外,俄罗斯东正教研究这个领域,在我国还是比较有名的,因为中国和俄罗斯在历史上有很深的渊源。目前,北京师范大学产生了一批研究俄罗斯东正教的学者,这是一个好现象。 但是,我们“光从东方来”事工,刻意避开了俄罗斯传统。我们的研究领域,就是从耶稣诞生的时代一直到15世纪,也就是西方宗教改革之前的这段历史,在俄罗斯传统真正兴盛起来之前。我觉得:在俄罗斯传统之前的其他传统更为重要,我应该更多地介绍这些传统(希腊传统和叙利亚传统等),这就是我们“光从东方来”要发展的一个方向。关于我的学术研究方法论,我就介绍到这里。 前五场讲座内容回顾 接下来,我做一个简短的回顾。我们这个系列的讲座的第一季,我讲了五个主题。 道成肉身。耶稣为何而来? 使徒宣教。早期教会的宣教历史及其动力。 殉道精神。我们与主之间生死相许的爱情。 大公传统。这是爱任纽 (Irenaeus)提出来的思想,教会的大公性体现在哪里?毫无疑问地,对于早期教会来说,就是对《尼西亚信经》的认同。 克莱门特对希腊哲学的回应。类似的,我们应该如何回应这个时代的挑战——处理基督信仰与中国文化的关系? 简介奥利金及其著作 言归正传,我们从当时的历史背景和地理环境开始讲起。早期教会地何处呢?在当时的罗马帝国疆域内,基督教有三个重镇,其中两个位于地中海世界的东部。如果大家仔细观察的话,你就会看到:西部只有一个罗马。早期教会的一些教父,比如说希波的奥古斯丁(Augustine of Hippo)、居普良,他们这些人都出身于北非地区。所以,早期教会的重镇主要在罗马帝国的东部,而东部有两个重镇。 其中一个是安提阿。安提阿是使徒宣教的一个大本营,它和叙利亚也有深远的联系。从地图上看,安提阿就位于罗马帝国的叙利亚行省附近,直到现在也是如此。 另外一个就是亚历山大。关于亚历山大这座城市的背景,我在之前的教会历史课上做过简单的介绍。它是在亚历山大东征时期,由希腊人建立的一个海港城市,用亚历山大大帝的名字命名。由于亚历山大大帝在帝国疆域内大力推广希腊文明,所以它的学术非常发达。因此,亚历山大是早期基督教的神学重镇之一。 我今天所要讲的,就是奥利金与亚历山大传统之间的联系。由于时间有限,我没有办法详细介绍奥利金的一生,以及他的历史背景。很多学者认为:亚历山大传统有希腊哲学(主要是新柏拉图主义)的背景,在此之前的普罗提诺、斐洛之类的哲学家,都为亚历山大传统的神学打下了基础,这个观点是没错的。然而奥利金首先是一个基督徒。我们国内的学者强调:奥利金、亚历山大学派乃至早期教父有深远的新柏拉图主义背景的话,这个观点当然没错。但是,我也要强调一点,奥利金本人是个基督徒,有很深的基督教信仰。而亚历山大学校,它是作为一所基督教的教会学校而建立的。 根据记载,使徒马可在埃及宣教的时候,他建立了一所最早的教会学校。当时,在罗马帝国各地建立学校,是一件比较自由的事情。柏拉图、亚里士多德所在的这个学派叫学院派,他们这些哲学家讲学、办学也是比较自由的。 之前,孙博士开过三场讲座,讲过教会历史上的政教关系。如果奥利金出生在中国,那么他可能不会有自由办学的条件。很幸运的是,奥利金出生在亚历山大,他可以自由地办学。当时的教会可以自由地办学,并且从教会学校出来的这些学者非常有影响力。 奥利金出生于185年,在254年去世。他对基督教的影响遍及东西方,这是毫无疑问的。在第五次大会会议上,他的著作以“奥利金主义”的名义被谴责。在此之前,奥利金的著作是非常流行的。 我们可以说:奥利金的光芒远比在他之后的奥古斯丁更加耀眼。原因很简单,当奥古斯丁在四世纪末五世纪初与佩拉纠论战的时候,还有一些拉丁教父不同意他的观点。举个例子,约翰·卡西安关于自由意志与神的恩典之间的关系,与奥古斯丁的理解是不一样的,可见他的著作《对谈录》。奥古斯丁真正产生影响力的时候,是在他去世两三百年以后。 在奥古斯丁之前,对于西方教会来说,奥利金就是一个全才,所有的神学、释经学都以奥利金为第一人。奥利金第一次把六个不同版本的《圣经》(可能是四个希腊译本、两个希伯来文的版本)作对比研究,他几乎对《圣经》中的每一部书卷都做了注疏。奥利金比较具有代表性的著作,就是《论首要原理》,我们之后会谈到。他在著书立说之前,一直在研究《圣经》。由此可见,在奥利金心目中,《圣经》的地位比新柏拉图主义的著作高得多。你如果读过他的《论首要原理》,就会知道:在大多数情况下,奥利金引用了《圣经》经文来佐证他的观点,同时驳斥希腊哲学中的与《圣经》不一样的教导。 奥利金是克莱门特的弟子,曾游学罗马、耶路撒冷等圣地,是当时最有名望的学者。当然,克莱门特也是一个当时非常有名的学者。奥利金的名气大到什么程度呢?用现代中国的情况来类比,奥利金相当于北京教会学校的校长。你可以想象一下,包括北大、清华、北师大、武汉大学、浙江大学在内,所有最高学府的学者都拜在奥利金门下,听他讲《圣经》,听他讲对世界的理解,听他讲基督教的神学……在这所学校里,可以公开地驳斥其他学者的观点、推崇基督教的观念,就是有这样一种在学术上比较自由、宽松的环境。 奥利金的著作 奥利金的著作也非常多。他不但自己写,还有人帮他做记录。有时候,他讲解《圣经》中的一卷书,拿着几个译本和希伯来原文作对照,就有学生把他的话记录下来,所以他的著作非常多。类似的,4世纪末的以讲道闻名的金口约翰,他对《圣经》的注疏几乎全部都是以讲道的形式流传下来的。他讲道的时候,下面有专门的助手把他讲道的内容给记下来,然后整理成书。在奥利金的《圣经》注疏之后,最有名的就是金口约翰对《圣经》的注疏了。 奥利金的著作还有一个特点,就是有奥利金主义的色彩。在第五次大会议的时候,奥利金的理论被判定为异端,尤其是他的《论首要原理》产生了很多异端思想。 奥利金简直就是一个空前绝后的大人物。可以这么说,没有人像他这样,找不到在成就上能和他比肩的人。论影响力,很多正统神学、灵修的教导是奥利金首先提出来的,很多异端也源自奥利金。我之前谈过,亚历山大传统是拥抱或不排斥希腊哲学的,奥利金可能是系统化吸收希腊哲学思想并将其融入基督教信仰的第一人。 很多前人没有阐述的概念,奥利金在他的著作之中都说了。于是,自然就产生了对奥利金的一种误读。在他去世以后,由于他的手稿非常流行,他的手稿很快就被翻译成了现存的拉丁译本,原版的希腊文手稿被销毁了。因为在第五次大会议之后,奥利金主义被判定为异端,奥利金的著作就被销毁了。 亚历山大学校的第一代校长是叫潘代努斯,第二代是克莱门特,第三代就是奥利金。在历任校长之中,奥利金是应该是最有名的。话说回来,我们简单地回顾一下他的著作。奥利金最重要的著作就是《论首要原理》,还有就是《慕善集》(Philokalia)。 你们都知道我翻译了《慕善集》(爱神集,Philokalia),但这个《慕善集》与奥利金的著作名同实异。我所翻译的《慕善集》,是由两位十八世纪的希腊修士(圣尼哥底母、圣玛卡尼奥)汇编而成的灵修著作选集,和奥利金的《慕善集》内容不一样。但是,我们几乎可以肯定地说:他们之所以给这套选集取名叫“慕善集”,和奥利金的努力是有联系的。因为奥利金的《慕善集》,后来被加帕多家三教父编纂并当作属灵读物来阅读。总之,《慕善集》的价值主要在属灵方面,而《论首要原理》的价值可能主要体现在信仰、神学方面。 至于《驳塞尔修斯》这本书的背景,是当时有一个非常有名的学者塞尔修斯反对奥利金的观点,于是他就公开写了一部《驳塞尔修斯》。奥利金还写了一些关于特定主题的讲道文集。那么,他的著作之中数量最多的是什么?毫无疑问地,当然是对《圣经》的注疏。 我们了解了奥利金的主要著作之后,再来看看它的版本。众所周知,一手材料不可能凭空产生。在西方早期历史上,书写载体绝大部分是莎草纸和羊皮卷。与莎草纸相比,羊皮卷能保存的时间更长一些。你看这些手稿的话,这个“Parisinus Latinus”,我们听到这个词,就知道他来自巴黎的一个手稿。这个手稿可以追溯到哪个时间点呢?可以追溯到六世纪,那就非常早了。不同地区的图书馆,存留的奥利金《论首要原理》的手稿大部分是拉丁译文,因为我们知道他的希腊文原版被销毁了,那么这些手稿都有它的编号。 关于校勘本 学者在做校勘本之前,他们会去各个图书馆(国家图书馆、大学图书馆等)把相关的著作做好编号,对这些手稿拍照、扫描或复印。这样,他就能够对照不同的手稿来做校勘工作。做完之后呢,他就可以做出一个校勘本。 做完校勘本之后,学者还要梳理一下这个版本的源流。第一个ω版成书于五世纪的,然后到这里出现了一个p版本,就是第六世纪的,又出了一个耳朵,他假想了一个耳朵的版本。我们看上面有没有耳朵的版本,有一个共同的L版本,然后又产生了这些版本。 这就是手稿的源流。具体地说,在五世纪成书的一个版本,那么它在当时被发现乃至继续流传下去,就会有一个抄写人员把这个版本抄写一遍。进一步说,六世纪的抄本是根据这个版本抄的,抄本的底本又是根据哪个版本抄的,抄来抄去就产生了那么多版本。 对于研究一手材料的人来说,关于版本学的知识是必须了解的。当然,我只是借着这个教会历史讲座,给大家浅谈一下版本学,也许大家没有以前接触到过。我在这里参照的版本学考据,来自一个叫做Behr的人。这是在2017年出版的,关于《论首要原理》做的一个校勘本和英译本,我主要参考的是他的相关介绍和资料。 为了方便你们查阅,我把现有的关于奥利金的一手材料的书单,就做了一个汇总。当然,主要是抄的Behr著作的一些内容。如果大家想读奥利金的著作,按照这个书单去找相关书籍就好了。对于这些书籍,我就不详细介绍了。 关于奥利金的二手材料 我们讲完了关于奥利金的一手材料,我们再来谈一谈二手材料的发展趋势。现在关于奥利金的二手材料的发展趋势,以Behr为代表。他认为:现代学者看待奥利金的方式,不再是从柏拉图主义的角度出发,“it no longer”。也就是说,他们不再把奥利金当作一个柏拉图主义的基督徒,奥利金并没有采用一些柏拉图主义的思想来解读《圣经》经文。至少对于西方学者来说,他们的观点就是这样。我不说中国的学者了,中国的学者可能还在强调“奥利金受到了柏拉图主义的深刻影响”这种观点。 Behr又说:现在的很多学者都认为,在六世纪召开的第五次大公会议,参会人员对奥利金主义的谴责,并不是谴责奥利金本人,谴责的是他的弟子艾瓦格里(Evagrius Ponticus)。艾瓦格里是一个灵修大师,他的影响力是遍及东西方教会。以后我们有机会再介绍他,今天我就不作详细介绍了。 言归正传,第五次大公会议谴责的是奥利金主义,而不是奥利金本人。也就是说,以Behr为代表的这些学者认为:要把奥利金主义和奥利金本人做一个切割(分开看待)。原因很简单,后人读奥利金的著作,自然会对此产生自己的理解,其中一些比较极端的理解就导致了奥利金主义的出现,所以奥利金主义不一定是奥利金本人的想法。当然,奥利金本人的思想和奥利金主义还是处于一种胶着的状态。 我有一次在哈佛大学上课的时候,有一位从哈佛任教的学者叫stang,他就不太认同Behr的观点,而是认为奥利金的著作的确有奥利金主义的倾向。Behr的观点与此相反,他认为要把奥利金主义和奥利金的思想分开看待。但是,这个问题非常复杂,原因是什么呢?我在这里就做一个简单的介绍,从奥利金的手稿开始。在我介绍之后,你就会明白《论首要原理》的各个版本之间的区别。 《论首要原理》的成书时间是公元230左右,原文是用希腊文写成的,现在只留下了残篇。它在398年被翻译为拉丁文,这是《论首要原理》最早的译本。所以我非常赞同一位曾在波士顿学院教书的耶稣会士的观点:早期教会不应该分东西方,因为很多著名的希腊教父的著作都被翻译成了拉丁文啊。换言之,东方教会(希腊传统)和西方教会(拉丁传统)之间的联系非常紧密,可以说是密不可分。...

January 5, 2024 · ephremyuan